Dream of Life
Thurston Moore采访Patti Smith手记
剑影蓝 发表于 2009-07-07 13:02:23
我抓住了你的脚踝 Patti Smith 曾经是,现在也是,纯粹的经验之化身……她在70年代作为风魔一时的摇滚救世主的统治地位,仿佛已被封印于天国之上。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未来就在眼前,”她会这样唱道。我听说过她的浪漫故事,一位有着最乌黑头发的女子,徘徊于录音棚,还写着诗歌。可是我并不真的认识她。我只能从自己对她的琐碎的间接的印象中去猜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这人比较容易受别人影响,而她就象天外来客降临在我面前。我头一次知道有她这么个人是在1975年,在一本杂志上,那里面刊登了她的两首诗,是写她的三个愿望的:摇滚乐,性,和纽约。她的照片看上去很呆板——没有眼花缭乱的色彩。一双没有什么光泽的、夜猫般瞪视着的眼睛,黑色皮裤。她很瘦削,很聪明。她以全城最酷的男孩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她确实很象。我只能通过她的诗歌来想象她的世界:生动,真诚,肮脏,希望。我真想见她一面,带她去看电影,可她却是那么遥不可及,又是那么的怪异迷人。我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未来。但愿有一天我能跟 Patti Smith 约会,或者,至少能跟她在一起呆一会儿。——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就发生在此时此刻。 这次访谈,是
THURSTON MOORE: 你说假如是 Lester Bangs 的话,他会怎样组织这次访谈呢?
星期六:从 Lowell 驱车前往 Cambridge:途中我们停下来买胶卷,Patti 还给我女儿 Coco 买礼物。然后我们就直奔 Kerouac 曾经在里面写作的洞穴,并为 Fred 点燃蜡烛祈祷。从洞穴出发,我们又去了 Kerouac 纪念馆,看了刻有他的作品《Dr. Sax》的花岗岩石板。Patti 把她的吉他拾音器留在了他的坟墓上。 TM: 你知道吗,有一次现场演唱会我曾经抓住了你的脚踝。当时正演到 encore 部分,你正在唱。当时场面很混乱,你刚好离我很近,我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你。不过我自己反倒恐慌起来,我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就松开了手。
Thurston Moore 采访 Patti Smith 原载《Bomb》杂志,1996年冬(翻译不详)
Patti 于60年代成长于(美国)泽西州南部。青少年时代的她陷入了一系列的宗教体验当中:“天主教徒的性欲”,对基督教的狂热崇拜,以及对西藏佛教的一往情深。她完全地被 Bob Dylan 和 Arthur Rimbaud(法国诗人兰波,1854-1891)的天才迷住了。她满怀激情地热爱着摇滚乐。这一切为她那充满梦幻色彩的、错综复杂的生命历程注入了美和幻象。
Patti 在60年代末搬到了纽约。我曾经见过几个当年认识她的人,我死死地盯视着人家,仿佛想附身进他们的记忆里去看看当年的 Patti。她很富于异国情调。她留着 Keith Richard 式的发型。她既性感又疯狂。她在书店里打工,写诗,读诗,进行艺术创作。她跟 Sam Shepard 一起合作写了 Cowboy Mouth 的剧本,又一起合演了这个戏剧。她是 Robert Mapplethorpe 的灵感源泉,同时又是他的崇拜者。他们,既是作家,艺术家,又是摇滚音乐人——那时他们是那么的年轻,前途无量。许多年过去了。
她常常跟 Lenny Kaye 一起,在圣马克教堂切磋诗艺和电吉他。Patti 把手放在胸前起誓,“耶稣因为某人的罪咎而死去,可那不是我的错……”很快人们都知道了,城里来了这么个疯狂的、有智慧的女实证主义论者。当地新闻节目和《Village Voice》很可能会有兴趣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为《Rolling Stone》、《Rock Scene》、《Creem》等杂志撰写了精彩的、洋溢着赞美话语的唱片评论。摇滚乐是现代祈祷的有声工具。她去 CBGB 听 Television 乐队的现场,又加入了 Tom Verlaine 和 Richard Hell 等人的行列。他们努力把 Burroughs、Genet、Hendrix、Dylan、Stooges、Dolls 和 reggae 音乐的影响发扬光大。
1975年,Patti 和 Television 乐队在 CBGB 创建了一个演出论坛。,专门探讨人性中的兴奋的、很独特的体验和感受。“我们创建了这个论坛,让我们控制大局,”她会这样冲着观众喊道,然后为他们介绍精湛的音乐,让他们见识一下团体创作的音乐文化/青年文化的舞台现场演绎。革命势在必行。来这个论坛表演过的乐队有 The Ramones、Blondie、Talking Heads 等。论坛赞助人大力为 Sex Pistols 做宣传,亚文化开始兴起。今时今日,亚文化已堂而皇之地以主流的形象示人,这只是它那庞大范畴里的宣传手段,为自己卖广告而已。到1979年之前,Patti 跟“音速”Fred Smith(底特律的超凡、先知乐队 MC5 的传奇吉他手)一起去了密歇根州,二人在那里结了婚。他们有两个小孩,常一起去吊鱼。她渐渐淡出摇滚圈,悄无声息了。新的一批艺术家和音乐家进驻纽约,开创了朋克音乐启发的爆炸式噪音事业。摇滚音乐历史上最强劲、最原始的冲击波源自一位伟大的女性。仅出于这一点,朋克文化就迫切需要一个适当的环境,可以允许女性受到鼓舞和充分发挥她们的力量。
Patti 于80年代复出,以一曲《People Have the Power》表明她的坚决态度。在这首歌的录影里,可以看到 Patti 在家里也显得那么高贵、庄严,仿佛她跟其他伟大的精神领袖们肩并肩站在一起,形象都那么高大。她跟 Fred 一起,分别在 Dylan 和 Jackson Pollock 的庆祝演出中都作了表演。
1995年,Fred,还有 Patti 的兄弟兼密友 Todd,相继过世了。Robert Mapplethorpe 也去世了。
Patti 不会开车。在1977年,她从舞台上摔了下来,视力受到损伤。没有 Fred 在身边,密歇根的生活显得如此难熬、如此寂寞。她想重新投入到音乐事业中去。等她那13岁的孩子学年一结束,她就筹划着搬回纽约。她对自己的事业没有什么长远计划,可她是如此的热衷于音乐演奏和音乐教学。我只能以访谈的形式采访她。她的言谈既风趣又谨慎,措辞平实而精辟。
我飞去波士顿跟她和 Lenny Kaye 会合,然后我们一同开车前往马萨诸塞州的 Lowell,在那里为 Kerouac(杰克·克鲁亚克,诗人)基金会作慈善演出。她请我为三首歌弹奏了吉他,一首是她自己写的,一首是 Jerry Garcia 和 Robert Hunter 合写的,还有一首是根据 Kerouac 的诗即席创作的。我们在 Lowell 演了一场,在波士顿演了两场,总共三场演出都是在很庄严的教堂里面进行的。周末我们就一起在 Kerouac 笔下的 Lowell 四处走了走。星期天,Patti 把一张我的手的照片拿到牙买加她朋友的展览会上去展出。她为照片做了个白色宽边框架,根据主题在旁边写上文字说明。我跟将近20年来朝思梦想的人成了朋友。
PATTI SMITH: Lester 在很久以前写了一篇关于我们的文章叫做《Stagger Lee Was A Woman》。不过后来他却跟我们作对了,因为他觉得我们的一首歌《Radio Ethiopia》(埃塞俄比亚电台)背叛了自己的原则。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叛徒。他们以为我们走重金属路线了。他们觉得象“pissing in a river”这样的歌词冒犯了他们,他们觉得实验音乐也冒犯了他们,绝对是太前卫了。
TM: 那在当时看来确实有点儿。那张专辑似乎在很大程度上受到 MC5 乐队的影响。那在当时真是绝无仅有的呀。
PS: 是 Lenny 向我推荐他们的音乐的。在那以前我听都没听说过 MC5 乐队。《Radio Ethiopia》是受了《 Black To Comm》这首歌的影响。当 Lenny 把我介绍给 Fred 的时候,是在
TM: 我记得当年在《Rolling Stone》杂志上刊登了你写给 Fred 的情书。
PS: 那是我发给他的一封电报:“Light and energy enclosed.”(送上光明和热量。)真难以置信他们竟能找到那封电报。
TM: 你的孩子们都好吗?
PS: 我真的很爱我的孩子们,喜欢他们在我身边。有时候他们会把你气疯了……你会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可这一切都象一部一晃而过的电影,你今后再也看不到的电影。当你置身于这一切的时候你会想,要是永远能这样就好了……可实际上……
TM: 于是你就去看了《Kids》这部电影。
PS: 或者其中一个孩子变成了《Kids》里面的小孩那样。现实生活令我目不暇接。我已经在现实生活中经历过了这一切,所以干吗还要去电影院重温一遍呢?
TM: 对于父母们有没有必要对孩子严加管教的争论,你怎么看呢——父母们对那些黄色歌词感到很不快?
PS: 我认为他们有权对此格外关注。有些东西确实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并冠以言论自由的美名,抛开艺术不谈,那些其实都是垃圾,都是胡说八道而已,那是很不负责任的。不求上进。不作自我检讨。没有良心,没有道德。我觉得现在这世道也太开放了,孩子们的童真都给剥夺了。我真的不明白。不知怎地,有时我觉得自己就象 Rip van Winkle,在70年代倒头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90年代了。当年我们小的时候,对成年人的世界真是懵然一无所知。我们整天想的就是,“玩具王国,玩具王国……一旦找到通向它的入口,就再也不必回到现实中来了。”(笑)
TM: 你有生以来买的第一张唱片是?
PS: Harry Belafonte 的《Shrimp Boats》,在该专辑里 Patience 和 Prudence 演绎了,还有,真不好意思,Neil Sedaka 的《Climb Up》。我生病的时候我母亲给我买了一套《蝴蝶夫人》的唱片。我还获得了Coltrane(John Coltrane,爵士大师)的《My Favorite Things》。我母亲当时在一间杂货店里当售货员,正好店里进了一货柜的特价唱片。有一天她带着唱片回家对我说:“我没听过这家伙的音乐,不过我猜想你会喜欢他的,”那是《Another Side of Bob Dylan》。我非常喜欢他。你瞧,我少女时代的白日梦都献给了兰波。兰波就象是我的男朋友。假如你是个15、16岁的少女,却不能跟你喜欢的男孩交往,而你又整天做着跟他有关的白日梦,那么,他是个已经死去的诗人还是个老家伙又有什么区别呢?至少 Bob Dylan……对一个还活着的人做白日梦比较轻松些。
TM: 你见过 John Coltrane 吗?
PS: 是的。一次是1963年在费城,当时《My Favorite Things》刚发行。有两家夜总会相邻并立,Pep 夜总会和 Showboat 夜总会。要入场必须得超过18岁,于是别人帮我打扮一翻,使我看起来成熟一些。当时的我还只是个梳着辫子、穿运动衫的小屁孩。那样我进去呆了15分钟,见到了 John Coltrane,然后他们就吓唬我并把我赶了出去。当晚他演奏了。我见到他们的时候真象上了天堂般幸福,Elvin Jones 和 McCoy Tyner,所以后来被赶出去的时候我也没觉得太难受。
TM: 我想当时的青年文化还是蛮亲近爵士乐的。
PS: 当时的文化圈很窄。有些青少年年纪尚小不适宜听节奏强劲的东西,The Beatles 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又太幼稚了,所以他们听爵士。
TM: 你还记得你的第一把吉他吗?
PS: 我曾经在典当行看见一把很古旧的 Martin 吉他,有一条彩色的编织背带,我很喜欢它。我就开始存钱,可等我再去买的时候,它已经不在了。于是我就买了一把小 Martin 吉他。我当时根本不懂怎么调弦。我老想不通怎么我弹出来的和弦听着总也不象我那 Bob Dylan 歌书上的歌曲。后来我认识了 Sam Shepard,他就教我怎么调弦。他为我买了一把30年代的黑色 Gibson 吉他,我现在还珍藏着呢。Robert Johnson 弹的也是这种吉他。
TM: 你知道那些被统称为“风火女郎”(riot girl)的乐队吗?
PS: 我现在知道有这么些乐队,可我说不出个所以然。那是积极的事物吗?
TM: 是啊,那是个专门致力为年轻女性提供自助和公众出版等帮助和服务的社区。它是以乐队为基础建立的网络组织,很大程度上受到朋克摇滚的启发。
PS: 哦,这真让人感到欣慰。但愿这样的组织越多越好。
TM: 当年你们横空跳出来高喊“奋勇战斗!”(Fight the good fight)的时候,我才18岁,当时我想,“太棒了,就应该这样,我要追随你们。”
PS: 呃,也许有那么一两件事我们做对了。
TM: 你们的乐队真是太出色了,毫不矫柔造作。
PS: 我们是蛮不错的。我们分享一切,因为我们啥也没有。当时还没有暖场演出。有时我表演诗歌朗诵,或者我们播放自己拍的录影,都是些在我们年纪更小些的时候、在路边、或互相嬉戏的时候拍的电影胶片。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呆在奥斯汀的一个酒店套房里,有个采访者问我们,“你认为未来的摇滚乐会是什么?”我就说,“雕刻。”然后他又问我未来的艺术会是什么,当时 Richard 懒洋洋地躺在那儿,吃着奶油蛋糕,说,“电脑。电脑将操纵一切。”
想听我讲讲鱼的故事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有一条名字叫“卷曲”的宠物鱼饵?
TM: 没有呢。
PS: 那是条紫色的、有着卷曲成Q字形尾巴的鱼饵。我把它投进水中,我们就能产生心灵感应。我能跟这条鱼饵进行很深入的心灵对话,以致于我都能看穿水面。我能看得见鱼儿们都躲藏在哪里。这就象 Herbert Huncke 写的关于 Jack Kerouac 和他的笔记本的诗。这鱼饵是我的延伸。我爱它。要是你来密歇根的话,我会给你看看“卷曲”。你知道人们老说某些鱼饵特能引鱼上钩,可这鱼饵从来都引不着鱼上钩。不过我们有过很多伟大的思想交流。它会告诉我它曾经跟 Arnold Palmer 一起吊鱼,诸如此类的事情。我跟“卷曲”在一起即使什么也吊不着我也乐意。我早就想写写“卷曲”的故事,可我老忘,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TM: 你第一次跟 Bob Dylan 见面是什么时候?
PS: 在 Bitter End 的后台。当时我们还没有鼓手。就我们四个人,还没跟任何公司签约。
TM: 他当时是在观众席吗?
PS: 不啊。有人告诉我们他在场。我即时心跳加速,不知所措。我作出一些小动作,以显示我知道他在场。后来他来到后台,真有绅士风度。他来到我跟前,我紧张得手脚不知往哪儿搁。我们就象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我当时有点儿轻狂。我的肾上腺素浓度很高。他对我说,“你们有没有写什么诗作?”我就说,“我不再喜欢诗歌了。诗歌糟透了。”我当时的表现真象个混蛋。我以为这人以后肯定不再搭理我了。翌日在《Village Voice》杂志的封面上就登了一幅照片。摄影师让 Dylan 用手臂搂着我。那真是幅很棒的照片。那是我的美梦成真,不过它也使我想起我当时的表现多么混帐。随后过了几天,我沿着 Bottom Line 往第四大街的方向走去,迎面碰见他。他把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他还穿着照片上的那件夹克,我很喜欢——这时他掏出《Village Voice》杂志说,“这俩人是谁呀?你认识他们吗?”然后他就对我笑了,这时我就明白他并没有在意。我头一次听他唱歌是在1964年。当时我去看 Joan Baez 的演出。她跟这个家伙在一块儿,就是 Bobby Dylan。他的声音听起来象在麦田里驰骋的摩托……
PS: 你当时可真是个音速青年呀。
TM: 我们给自己起名“Sonic Youth”的时候,“音速”这个词还不算太寻常。“音爆”(sonic boom)是个科技词汇;不过在摇滚圈里我只听说过 Sonic Smith。
PS: Fred 很喜欢那个外号。他老说,“他们是跟我学的!”我就说,“说的跟真的似的。”那是他引以为荣的骄傲之一。他就是音速。
TM: 我另一次见到你是70年代在 Bleecker Bob 餐厅。当时你走进去吃披萨饼,戴着飞行员眼镜,这时老板 Bleecker Bob 拿出一张 Ian Dury 的照片封套给你看,你当时说:“我从不听我没兴趣跟他上床的人的音乐。”
PS: 哈,哈,哈,当时我是这么说的。
TM: 有一次我去 CBGB 看你们演出,当时整个现场拥挤不堪,你们一干人全都穿着黑色皮裤,你看上去显得很气急败坏。当时场面很紧张激烈,我站在那儿咬着自己的下唇,你正好看到我,并对着我咬下唇,仿佛在说:“小子,我来教你该怎么咬嘴唇。”
PS: 我以前是有点儿讨厌。幸好我现在变好了。
TM: 啊,我可没觉得你讨厌。
PS: 咳,那是我当时看见你了。
TM: 当晚 William Burroughs 也来到现场了。
PS: 我记得。那晚我幸福得跟上了天堂似的。后来他对我说,“Patti,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歌手。”他这人很有趣,很英俊。我最近跟他一起吃饭来着,他还是那么英俊,很会穿衣打扮,仿佛他在领导着《Guys and Dolls》的时尚潮流似的。
我曾经抓住了 Brian Jones 的脚踝。那是1964年,他们在泽西州南部的一所中学的礼堂里,跟 Patti Labelle 和 The Bluebelles 乐队一起演出。当时场内只有大约450人,坐在折椅上。还挂着美国国旗和校旗。我那时还没看过 The Rolling Stones。有点儿怪的是,我看过的唯一的另一场白人摇滚是 Joan Baez。当时我们去看 Motown 唱片公司的歌舞表演。那里没有白人摇滚演唱会,至少在泽西州南部没有。去到机场,花5块钱买张票,Motown 公司的大巴就会开过来,这样在一天之内你就能看上小 Stevie Wonder 或者 Ben E. King 的演出。那叫机场汽车剧院。所以,总之,当时我坐在那个中学礼堂里,跟好几个其他白人女孩儿在一起。Patti Labelle 表演的时候,大家全都正襟危坐,没有人跳舞或什么的——真是怪异。然后 The Rolling Stones 走上台,突然之间所有女孩儿全都开始尖叫并涌向舞台。我的座位就在前排。我一点儿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人潮把我推至舞台的边缘。那番景象我可从未见过。我觉得很局促不安,他们在台上的举动就象疯子,还不时尖叫着。有个女孩膝盖都摔破了。那可能是他们从别人描写看 The Beatles 现场的书上学来的集体歇斯底里症。
TM: 他们刚出道的时候一定十分摇滚了。
PS: Mick Jagger 看上去很紧张。最好玩儿的是 Keith,因为他当时真的年纪很小,很紧张,他的耳朵很大,脸上长着青春痘,还有可爱的虎牙。不过我最喜欢 Brian Jones。他坐在地板上弹着一把 Ventures 电吉他,那些女孩儿不停地在后面推我。她们把我推到了舞台前,我觉得自己支持不住了,眼看就要被踩成人肉酱了,绝望之余我抓住了我第一眼所能看见的东西:Brian Jones 的脚踝。我抓住他来解救自己。这时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然后他笑了。他就那样对着我笑了。(叹气)这就是我的 Brian Jones 故事。
TM: “Brian, Brian, I'm not crying...”
PS: “...I'm just trying to reach you.”
TM: 我以前非常喜欢那首诗。
PS: 你跟 Kim 是怎么认识的?
(注:Kim Gordon,Sonic Youth 的女主唱,Thurston Moore的妻子。)
TM: 通过一个我们共同的朋友。我当时在一个名叫 The Coachmen 的乐队里,我们正处身于 no-wave 浪潮之中。
PS: 什么叫“no-wave”?
TM: Contortions,DNA,Lydia Lunch,Mars……
PS: 哦,看来我又错过精彩好戏了。
TM: 那是紧接着城市音乐浪潮的又一个浪潮,所有这些刚从艺术学校出来的新青年全都挤到纽约,接管了音乐浪潮的大局。Blondie 乐队当时很受电台欢迎,他们创造了这种很粗糙的、无政府主义的音乐,就叫 no-wave。这是种由一些个怪里怪气的人演奏的没有调性的、不讲究和弦搭配的噪音摇滚。
PS: 听你这么说我似乎也可以玩这种音乐啊。
TM: 那是完全反摇滚的。传说中摧毁了摇滚乐的该是 The Sex Pistols 乐队,可他们只不过是把 Chuck Berry 的和弦弹得更快些、更草率些、更吵闹些罢了。
PS: 他们是支流行乐队。流行音乐曾经被认为是不值一提的,不过,尤其是从流行艺术开始,这个词已被重新定义了。流行,从它最好的一面来看,是令人愉悦和富于启发性的。
TM: 你在纽约有很多朋友吗?
PS: 是的,我结识了很多新朋友,还有几个老朋友。不过原来在纽约的很多朋友都走了。我在纽约的朋友最主要的就是 Robert (Mapplethorpe)。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还有我非常喜欢 Richard Sohl。我搬到底特律之后,每当我来到纽约,看到城市上空灯柱闪烁,我就很兴奋,我知道那是我的朋友们正在城市的某个地方演出什么的。我很喜欢回到纽约来。我喜欢到处走走,路过咖啡馆人们会打招呼,“嗨,Patti,”亲切得就好象你就在这里长大的一样。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我们在一个加油站问路。)
TM: 你为达赖喇嘛写过一首诗。
PS: 是的,1959年中国收复西藏的时候,他就消失了,我当时还只是个小孩,从那时起我就关注他。我常常为他祈祷。今年九月我被邀请到柏林的世界和平组织会议跟他合作。每次我看见他,我所做的只有微笑。吃饭的时候我坐在他对面,可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挥挥手、微笑。我觉得如此的……年轻。如此幸福。因为少女时代的我是如此深地热爱过他。
a small entreaty
May I be nothing
but the peeling of a lotus
papering the distance
for You underfoot
one lone skin
to lift and fashion
as a cap to cradle
Your bowing head
an ear to hear
the great horn
a slipper to mount
the temple step
one lone skin
baring this wish
May Your hands be full
of nothing
May your toys
scatter the sky
tiny yellow bundles bursting like stars
like smiles
and the laughter
of a bell
(1994)
TM: 你十三岁的时候就研究过西藏佛教和达赖喇嘛?
PS: 还要早些……11、12岁左右吧。当时我背弃了耶和华的见证者,于是我开始学习其他宗教。当时我的想法是,假如你背弃了一个宗教,你就得投奔另一个宗教。后来我认识到那是没有必要的。我爱上了西藏,因为他们的根本任务就是为了保持祈祷的香火永不熄灭。在我看来,是他们使世界如常运转而不至于失控,就凭着他们那根植在世界屋脊上的文化,和他们的永不停止的祈祷。那刻蚀在轮回之巨轮上的祈祷,他们象盲人点字那样用手触摸并旋转着这个巨轮。就象织布那样源源不断的祈祷。那就是年轻时的我所形成的观念。我并不能完全理解那一切,可我觉得自己受到了保护。我们在核战争威胁的时代长大,又是空袭演练,又是躺倒在学校课桌下的。为了在幻灭感中重新寻求平衡,我找到了这个高高居住在喜马拉雅山上的、不停地为众生、为整个地球和大自然祈祷的僧侣文化。这给了我安全感。
TM: 佛教在美国已成为受到社会认可的宗教哲学,而以前它被认为是外来宗教。
PS: 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基督教曾经是被人完全误解的宗教。我们曾挨家逐户地上门传教,人们却把成桶的水泼向我们并诅咒我们。那太可怕了。我并不赞同任何教堂里的教条。它们只不过是认为的规定,遵不遵守由你自己决定。佛教则在很大程度上象是基督教的最真诚的一面。它是基于关爱他人之上的。就好象耶稣给我们的第十一诫:“要关爱他人。”在美学、科学或哲学上人们可以持不同的见解,可当你看见别人处于困难之中,你会伸出援助之手吗?
TM: 慷慨和慈悲。
PS: 等等——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当你开始想什么事情的时候,你的意识控制了你,那意识不能转换成言语,你就那么坐在那儿等待着,而你的意识就好象……就好象电影里那些自动地疯狂运转着而不再受人控制的电脑。有时我坐在那儿,觉得自己就象个装载着大脑的空壳,而我的大脑正向身体的其他部分传递各种不同的思想。
TM: (耳语) 瞧,一只油炸圈饼。
PS: 是吗?噢,天那,我真想喝点儿咖啡,再吃上一个蘸巧克力的法式油煎饼。
TM: 喏,我来替你买。
星期六夜晚的演出,在 Lowell 的 Smith Baker 会堂
“这首诗是献给 Sonic Youth 乐队的成员们的……”
出自《high on rebellion》
我在弹吉他的时候感受到彻底的冰冷和疯狂。仿佛我并没有欠别人任何东西,那只是对我的考验,看看我在一个音符的冰冷波浪中能有多放松。要是你弹得准确(恰倒好处,不偏不倚)那高贵的音符就能响彻永远。我对那孤独的E大调从不厌倦,我信赖我的吉他,我对其他事物毫不在乎。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仿佛已突破了一切,我自由了,我在E大调的波浪和王国之端,朝着永恒的核心进军……
what i feel when i'm playing guitar is completely cold and crazy. like i don't owe nobody nothing and it's a test just to see how far i can relax into the cold wave of a note. when everything hits just right (just and right) the note of nobility can go on forever. i never tire of the solitary E and i trust my guitar and i don't care about anything. sometimes i feel like i've broken through and i'm free and could dig into eternity riding the wave and the realm of the E..."
某人某地必须裸体站立--by patti smith
剑影蓝 发表于 2009-06-25 18:16:21
某人某地必须裸体站立--by patti smith
原载于自由音乐创刊号.翻译:郝彬 (早期“Television”印象这个副标题是作者加的)
某人某地必须裸体站立--早期“Television”印象 --Patti Smith
[Patti Smith——著名的女性摇滚歌者,朋克摇滚的起源者之一。这篇描述Teievision的小品文完成于1974年10月,当时Teievision只是在纽约地下摇滚圈乍显凶光的小乐队,面Smith本人则是以一名地下诗人,而非歌手被人们所知。]
某个夜晚,在你熄灯滑入睡眠之前,试试这样:脱掉所有的衣服,向后扎起你的头发,看着,真实地看着你赤裸的面孔和脖子。镜子意味的不是反射而 是提示,你会感到一阵小小的战栗——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孤独、一身甲胄地呆在这密封的房子里,而用小光片和金属钉装饰的皮衣胡乱地堆在床上。你感到有一丝恐 惧,而紧紧相随的是赤裸带来的凯旋般的快感——那是在纯粹的本体上的闪烁——恰似当头棒喝——某种内在的意义已然浮出。
你可能会拒绝体验这种乍然凸现的光亮。有些事很困难,臂如走到街上展露你所要展露的一切。而有人会这样做,年轻的斗士们紧握着他的剑和盾,正 如摇滚的孩子们会去体会那裸体之上的真理光芒。这是冷酷而严肃的,是摇滚乐的唯一规则,即——某人某地必须裸体站立。在60年代我们有Rolling Stones、Yardbirds、Love及Velvet Underground,这些创作者即盅惑于那体验之外的、冰冷的赤裸之光。他们并非藏身于幻想的后面,他们本身就是幻想。
我们是媒体恣意渗透的受害者,而电视是毁掉我们幻想欲望的头号战犯。它就象生命变异后形成的一个怪物,一只肥肿的寄生虫——吸噬我们庞杂的知 觉,然后将之变成方寸之地的无数电子光斑。它令我们的明星、我们的艺术(摇滚乐)软弱无力,沦为一个经过“消毒”与粗暴加工后的变体。让我们联合抵制摇滚 乐出现在电视上!谁需要一个幻想之上的幻象?摇滚乐不是好莱坞的摇摆舞,而摇滚已经快失去它的社会运动性质、魔力与一对一般肉搏的节奏,而象闪烁而虚伪的 戏剧般逐渐丧失其重要性。当“午夜特别节目”在屏幕打出“节目结束,请关机”字样时,易受操纵的中产维修组正在扼杀自然行为。
一支彻底赤裸的新团体已经展开了新戟,这支名为Teievision(电视)的乐队拒绝成为潜在虚幻的图象而决定成为电视本身!他们传达的图 象令人震惊的诚实,就象生活里的媒体宠儿们——Jack Paar会嘶吼、Ernie Kovacs会放屁、cid Caeser会骂街(以上诸人应该是当时传媒界的一些名人,而这里描述的种种行径恰好与他们留给大众的印象相斥,例如“邢质斌会练**功”之类的反讽之 意。)一样,当它发生的时刻不会遭到阻止,因为那刻是自然而真实的——不要相信经过篡改、编辑后的诺言废话。我喜欢这个乐队因为他们聚焦般坦诚地裸露出自 己的面孔,特写镜头不会解除他们的装备,他们会提示任何事。
主唱tom verlaine(首位字母连起来是TV)有摇滚界最美丽的脖子,真正天鹅般的——脆弱却又强壮。他隶属那类对立而矛盾的生物种群——他给人的印象既象一 个肮脏的农夫又象一个王子,总是倦怠而我精打采,这个小伙子携带着可以引你去天堂的天使般令人心醉神迷的魅力,是一个值得你为他失贞的人。他用一种罕见 的、生硬的、倒转的高音。象Todd Rundgren一样他有一双纤长而显出蓝色静脉的手,这又令我联想到伟大的窒息派诗人——Jack The Ripper。
贝司手richard Hell则是另一幅酷极的画面,真实的“61号高速公路(bob Dylan一张著名的专辑名称,象征了青年迷惘、脆弱的生活心态)”,完美的忧郁表情,成簇状的头发与一身似乎是Phillip Marlow在1946年遗漏在某个金发女郎皮箱中的套装。他的贝司迅速而癫乱、象金属金色的斑点,他的动作则是疯狂的Chuck Berry。观察他的演奏,恰似我们惊诧而迷惑地见到一个人笔直地走出荒凉颓败的街区、去完成精神分裂。
Richard Lloyd的附吉它弹奏情绪化并且性感,他是一个容易被惹恼的孩子气的人,是一个最有可能在露天停车场痛饮的人。我喜欢看到他、Tom和Hell紧握琴把 的样子,他们显得紧张而迫切的表演仿佛每次都是最后一次——青春期的冷酷,让人想到初识云雨的少年。Billy Ficca(一位健壮的意大利自行车手)垫后任鼓手。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根除摇滚乐中杂质、使之重新纯洁的运动,于是他们摆出一付恶狠狠的、冲向瘟疫的场 面。Television将有助于清洗传媒的内部,他们不是在作秀,也不是最早期的Rolling Stones或Yardbirds,他们是产生于痛苦、速度和狂热之上的坚强的幻象。
Television从最大层面上证实了摇滚乐中的性指向根本没有消亡。乐队的歌词同你可以在路边餐厅随意遇到的顽皮男孩的言谈一样含有性的 联想与挑动,这类曲目例如“Hard To Love”、“One On Top Of Another”和“Love comes In spurts”。性在电视中被压制甚至查禁,它却是Television的主要组成部分。
他们有自己确凿的风格——象1963年的高中生般漫不经心、出于自然的穿衣方式;使诗歌(歌词)如所向乒乓球般跳动方式;行走的奇妙方式。 Hell来自肯塔基,是一个没有带着任何希望出走的孤儿。乐队其他人成长于特拉华,一个监狱般的所在、一听狭长沉闷的罐头。Tom和Hell在一个寄宿学 校服刑,Lloyd在一个精神病院服刑,而Billy则在BSA牌自行车上驴子一样以环游世界的形式服刑。他们走到一起不为别的什么,只为了几把二手吉它 与在一起抛洒热血的渴求。被世人称为绝望的东西正是这些少年的友谊契约,他们为彼此而战。在他们的演出现场,就象失传而神奇的炼金术——你会感受到一种奇 异的性的冲动。他们做出了真正的摇滚乐现场——下等酒吧、俱乐部、任何地方,他们有海浪般的节奏,他们奏出怒发冲冠的、精神失常般的回授音。那种演奏—— 更象舞台后小巷中挥着匕首的斗殴;似是一群无知孩童的玩闹;就象身处真空的外冥,却仍能直接找到捷径发出对尘世强硬的控诉。
Tom和Hell在亚拉巴马洲发了一场大火,而引火物正是他们自己。幻想之上没有幻象,幻象正是它自身。Billy总是在笑,Hell的过分 敏感使他写出完美的诗歌,而Tom则提高着吉它的音量,他今后必会成为一个值得崇拜的强有力的偶像。他的行动方式是有毒瘾的天使的方式,我说:“ 喂,Tom,你在舞台上的动作仿似你正站在拍岸浪花之上,仿似你则被利箭射伤,仿似你脑中密布的愁云。”他说:“是的,我知道。我经常感觉到自己正在漂 浮,或正在坠落——但你知道,我永不会坠落。”
你能看到他裤子中臀部的轮廓,你会有这种感觉,当他与乐队一起演出时,恰如蛇一般的赤裸。
人性的光辉-Patti Smith访谈
剑影蓝 发表于 2009-06-25 18:14:46
[注——朋克:摇滚乐分支之一。Patti Smith——(1946.12.30--)曾经是:教徒、唱诗班领唱、工人、妻子、朋克。现在是:母亲、孀居、女性摇滚精神领袖。一直是:诗人、女权主 义者、摇滚艺术家、歌者、咏诗者、倡导精神自由与精神自立的有血有肉的人。Patti Smith被称作“朋克之母”。]
她看起来消瘦、虚弱、敏感,她风衣的兜帽被拉上去盖住她那灰白的长发就象一个修道士的头罩,她严肃而紧握着一本书仿佛那是一本教义问答手册。 但几分钟以前当她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时却象一名斗士,她沙哑却深蕴着可直接抚摸你灵魂深处的声音依旧勇敢而骄傲:“一名艺术家在伤痛之处继续工作,那么这 是我的时代的一种隐痛……”她读着她的诗,双目晖映着坚强而狂热的光芒,以布道者的方式祈求人们建立一种真实的态度去尊敬并思考那些已死去的人的精神,那 些用死亡去证明的追求:“我们象穿越雷区的孩子一样单纯而危险。在艺术与梦里,你应该狂放不羁地继续前行;在生命里,你应该公正而不为人知地活着。”我们 可以这在几句诗里找到70年代那个愤世嫉俗,带有明显自毁倾向的Patti Smith的影子,而更加清晰的是她的变化――隐含着愤怒与消极的富于嬉皮色彩的内省直至颓废无奈的柔情。
经过16年完全封闭的隐居生活,Patti Smith带着被感召的神奇力量再次回到我们中间,并带来了1996年最伟大的专辑“GONE AGAIN”及1997年充分显示其地下姿态及摇滚根源的新专辑“PEACE AND NOISE”,这张唱片里,长达10分34秒的“MEMENTO”中,SMITH在纷然散响的吉他声波里竟然还是那样的悲哀与愤怒。她的复出应起源于一系 列人的去世对她的影响与警醒――89年,她多年的亲密朋友与合作者,艺术家,先锋摄影师ROBERT MAPPLETHORPE(他曾制作了SMITH所有专辑的封面)死于爱滋病,SMITH于96年5月出版社的书《THE CORAL SEA》即是纪念他的;RICHARD SOHL,SMITH长期的钢琴手(还记得SMITH早期音乐中她神经质般分裂噪音后营造强烈反差的冰凉的钢琴声吗?)90年死于心脏病突发:94年底, 她的丈夫,60年代朋克旗手MC5乐队的吉他手FRED SONIC SMITH 死于心脏衰竭,而“GONE AGAIN”文本的第一面我们就可见到FRED的相片,这张专辑正是用来纪念他的。
问:你曾观看过FRED同MC5一同演出吗?
答:其实在我来纽约前从未听说过DOORS与THE VELVET UNDERGROUND,以及MC5。有些事很值得去回忆,你记得EYE 杂志吗?60年代我非常喜欢这本摇滚刊物,我把DYLAN和LENNON的图片剪下来贴在墙上好几年。在我剪下的这一堆图片中他也在里面,但我从不知道他 的名字或其它什么,而他就是FRED。LENNY(SMITH的吉他手)迷上了MC5,他把他们的东西带进了我们的作品中,实际上“RADIO ETHIOPIA”即是向MC5致敬的――但这缘于LENNY的体验,不是我的。
问:很明显FRED为你的作品感到自豪并愿意去与你共享音乐的激情,那为什么你与他在一起的时间基本上都在过隐居生活?
答:他痛恨商业音乐,他痛恨当他年轻时它对他做过的一切……他很有才华,非常敏感,从不自我标榜,从不为任何事去请求别人――他从未要求什么,自然也很少得到什么。
问:是否回忆起MC5的全盛时期会带给他一些慰藉呢?
答:完全没有。他对于象KURT COBAIN 那样的人向他致敬感到骄傲,但他不想以“他在1969年做了些什么”这种方式被记住。(沉默)我最大的遗憾是:人们不能更多地看到或听到他了,我渴望在世上会出版他更多的作品。
问:隐居时期你都做些什么?
答:80年代,FRED和我花了很多时间做全美旅行,我们住在海边廉价的汽车旅馆里,他学习飞行,我写作并照顾孩子——那是一段简朴而浪漫的日子,是我最美好的回忆。
问:从摇滚旗手的位置到彻底的隐姓埋名,你是什么心态呢?
答:只是有些想念乐队同伴的友谊与忠诚,我亦的确想念过纽约,想念书店,想念城市的温暖……但我那时的实际上是一种更加美好的生活。我想,你 存不存在并不能荒谬地取决于大众是否正在注意着你的一举一动,就象60年代末我与ROBERT致力于我们的艺术与诗时并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名字。
问:那靠什么生活呢?
答:我们有一些钱,一些版税。我们学会了过简朴的生活,当实在没有办法时,88年发行了“DREAM OF LIFE”;以及我们为什么准备在FRED离去前的那个夏天去录音的原因――没钱了。
问:隐居时你向往过重上舞台演唱吗?
答:没有。这并非说明我不愿意,只是写作对我更为重要。而且,我不愿将舞台变成唱片推销或个人推销的场所。
问:你的声音依然清晰而有力,你是怎样保持嗓子的?
答:FRED保护了我的嗓子,他弹琴,我演唱。他死后我的声音更有力了,我的歌声中融入了他的灵魂,我确信这一点。还有些简单的事,我早已不 接触烟与药物,亦不喝含酒精的饮料,我很注意保护自己的健康。而且,当你是一名母亲时你一定会向你的孩子喊叫(笑),我想那是一种很好的练习。
问:你在“ABOUT A BOY”中表达了对KURT COBAIN的敬意,他的音乐或是生活态度中有什么触动了你?
答:当NIRVANA出现时,我确实很兴奋,但并非全为了我自己――我已经过了将过多的激情放到音乐表层与将信仰局限于某一个乐队的年龄了, 我曾有过我的ROLLING STONES,而我很高兴现在的孩子们有NIRVAVA。我并不了解他(KURT)的苦恼与私生活,但我感觉到了他作品的活力与意义,这让我振奋。所以他 的死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那时我正在楼上照顾孩子们,FRED把我叫下楼并让我在桌旁坐下,他每次以这种方式行事时就说明问题很严重,他说:“你 的男孩死了……” 那天,我们需要去唱片店找一些资料,我记得在门外有一些年轻人在哭,他们在为KURT哭,是的,他们很无助,不知该去做些什么,而我也知那里不是我说话的 地方,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真的很想安慰他们,于是我就写了“ABOUT A BOY”。
问:关于他的选择你想在歌中说些什么?
答:必须承认,在写它的伴随我的是沮丧和愤怒。(沉默,声音渐慢)在1988-1989年里我看到了我最好的朋友的死――ROBERT MAPPLETHORPE,在那个时期,他的生命正被逐渐耗尽,他让自己成为每一种药品的实验品,甚至到最后几个小时,他仍在为了生存作战:他昏了过去, 但呼吸依旧有力,在空间里回响。当你看到你所关心的人一个为了活着而战斗,另一个却恰恰放弃了他的生命,我想这是无法忍受的,这极让人失望。我不能找到一 种准确的评判去说这些事情,关于那些影响青年们的事情,我明白对自己已有些生疏,但我想我脱离时代还没到认为如今年轻人会比我年轻时感觉更糟的地步。在 50年代,人们的生活从普便意义上来看还是相当安全的,而现在的孩子必须战战兢兢地四处张望,政治腐败、污染、核战争威胁、爱滋病以及更加肆虐的毒品。
问:那你怎样引导你自己的孩子穿越这片“布雷区”呢?
答:他们在成长过程中从未离开过我和FRED――他们知道我们的人生观是什么,他们同样热爱艺术,音乐已成为他们的一种感召和一定程度上安全 的避难所。以及,我不向孩子们灌输宗教,因为我不相信那个,但上帝,或造物主这个概念一直存在于我的家里。我母亲在我四岁时教给我祈祷,我将永远感谢她, 因为用这种方式我从未感觉到完全的孤独。
问:JERRY GARCIA死后你翻唱了GRATEFUL DEAD的“BLACK PETER”,他的死对你震动大吗?
答:太多的死亡已使我麻木。当听到JERRY死讯时我正在录音,而录音室的墙上恰恰贴着他的图片――我看着他的脸,很奇异地感觉到一种快乐,那一瞬间,我全部洞悉了GRATEFUL DEAD的音乐。他是一个易处,乐于奉献的人,他很伟大,他的一生是完美的。
问:你现在被年轻的摇滚界女性们视为精神领袖,譬如在COUNTNEY LOVE、KIM GORDON和L7的音乐中能找到许多你的影子。
答:我恨性别划分这件事――这并非是在重复我的陈词滥调,它是我最基本的人生哲学。我很高兴我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一个女人,我喜欢男人为 我开车门或拉椅子的时刻,但作为一个艺术家,我从未感觉到过任何性的限制――在你表演时会得到一种凌驾于性别问题之上,难以言表的超凡体验。关于你的问 题,如果说我年轻时所做的事可称伟大的话,那么这些女孩子正在做同样伟大的工作。当我第一次听HOLE时,确实为一个女孩子能那样唱歌而感到震惊,以前没 有谁这样做过。
问:你对摇滚创新的灵感来自哪里?而你的音乐又成为了其他人的启示录,象REM的MICHAEL STIPE。
答:我同整个摇滚史一起成长。当LITTER RICHARD风靡舞台时我还是个小丫头,记得第一次从电台听到DOORS的“RIDERS ON THE STORM”时我正在车上,我将车停到路边,“这是什么?我听到了什么?”我还记得自己当时迷惘惊异的情形。当“LIKE A ROLLS STONE(BOB DYLAN)出现时,我在读大学,它是那么不可思议地压倒了一切——没人去教室,我们四处乱逛,只是谈论着这首歌。它使我不再孤独,因为听到有人也在讲着 你的语言。我现在都不能肯定,没有“HIGHWAY 61 REVISITED”、“BLONDE ON BLONDE”、“ELECTRIC LADY”(JIMI HENDRIX)这些激励我的唱片,我是否能度过自己那艰难的少女时代。于是我去做“HORSES”,我的确意识到一种责任,我从未想过它会给人们带来多 大的影响,我当时只是想努力工作,去继承一种传统———DYLAN、MORRISON的传统。
问:“HORSES”是划时代的,到今天它仍丝毫不显过时;以及当时人们对它的反响……
答:它花了我五年,集聚了我青年时期几乎全部的灵感、冲动与诗作;以及许多非常出色的音乐家与诗人的参与。人们有的认为我正在步入亵渎神圣的 领域,成为一个不虔诚的人,但我不在乎。(沉默)刚开始我为NEWYORK DOLLS及其它你从未听过名字的乐队做暖场,没有人想看我演出,而我有时连麦克风都没有,只是把诗句喊出来,那时会有人在台下大喊:“找一个工作!滚回 厨房去!”而我用更响的歌声回敬他们。但几年后,会有观众疯狂地扯我的衣服,剪我的头发,我确实尝过几个月做猫王的滋味(笑)。无论怎样,我对自己做过一 些对摇滚乐产生影响的事而感到骄傲。
问:你与ROMONES等纽约乐队在英国的巡演直接掀起了朋克运动,不知“PUNK”这个字眼与你对自己音乐的定义之间有没有分歧?
答:当77年我摔伤脖子住院时(那是一次演出SMITH过于疯狂的表演导致的后果),我记得一个家伙叫LEGS MCNELL的来看我,他带给我一本他刚出版的新杂志,名字就是“PUNK”,它封面上有我的一张小图片。我问他:“为什么你管它叫PUNK?”他说:“ 那很酷。”而在我成长时“PUNK”意味着傻蛋、乡巴佬(笑)。我并不认为它很适用,我们在70年代做的是将诗、摇滚乐及我们所有的观点结合起来,我们有 即兴的习惯,有噪音与跑调的吉他,但这是独一无二并且重要的。我们并不是如今那些故作姿态的满嘴“FUCK”与“SHIT”的破烂衣服的人体模特。
问:摇滚乐在你隐退时有了很大的变化,当你1979年引退时还没有CD和MTV,JOHN LENNON还活着。你怎样看待这些变化,你对摇滚乐的未来有什么想法?
答:我们必须有更多的责任感。摇滚文化的影响更大了,亦日益全球化,这是我们的胜利。但接下去做些什么?我认为是回归,现在艺术与钱过于深地 搅和在一起,这毫无趣味。我仍然保留着60年代“老土”的罗曼蒂克,我真的渴望摇滚乐能恢复那个伟大时代的精神本质。我非常担忧摇滚乐的衰落,因此我会用 更加积极的方式去工作,我不在乎别人是否信任我。我将用摇滚乐摇醒许多业已沉睡的思想,诱异人们,并且把现代摇滚所缺乏的,纯粹的伦理、道德、人性带入摇 滚。
